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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锁子甲:詩書合璧 相映生輝

來源: 人民日報 發布時間: 2019-05-23 08:26:4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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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為心畫,歌以詠志。書法與詩詞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歷代文人騷客皆喜以筆墨揮就心聲,以書道涵養詩詞創作,當代梅翁劉征、介居沈鵬、曉川周篤文三位先生亦是如此。他們既是詩詞領域德高望重、久負盛名的斫輪老手,也是學問豐富、思慮通達的文藝大家。從他們的人生和作品中,可充分得見詩詞與書法之美如何相輔相成、相映生輝。

  縱觀歷史,無論是優秀書家還是杰出詩人,大多同時具備四個方面的基本素養:第一是資性,即天資稟性,嚴滄浪所謂“詩有別材”者即指此;第二是情懷,即文人胸襟與情懷,這也是文藝家安身立命之根本;第三是識見,包括廣泛的學識和對人生、社會、事物敏銳的洞察力,也即捕捉靈感的能力;第四是功夫,即高超的自我表達能力,包括對技法的熟練運用,對歷代先賢創作經驗、教訓的深刻理解和把握,由此形成自己獨特的創作風格。以此觀照三位先生,堪稱當代文藝大家。因為,他們不僅具有創作天賦、高尚情懷,還以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浸潤自身,實踐著樂有情、利民生、振風雅的文人理想。更重要的是,他們三人因資性不同和現實生活環境、人生經歷、人文背景的差別,其藝術風格迥異,各家所自淵源、所取法則、所造境界也都有著明顯區別,這些現象都值得深入關注、研究。

  劉征先生是書畫家、作家,也是鼎鼎大名的語文教育家。他天性樂觀,慈悲為懷,豁達通透,“總是以近乎童稚的善意和樂觀看待世間的一切”,以此而憫生泣死,恒念天地宇宙之交互,體貼人類生存之和諧溫暖,關愛包括花草蟲魚在內的自然世界。故而,他的詩詞入古出新,風格獨具。其語言縱橫開闔如風云變幻,真力彌漫而想象奇特,其意象瑰瑋豐富,新奇神妙,境界通達變化,讀其作,往往得豁然開朗之享受。其書法則剛柔相濟,婀娜多姿。透過他的書法,可以更深刻感受到他的心境,透過他爛漫飛動的筆墨,可以更真切理解他的詩意,可以更清楚地體味他“瀟瀟風雨總關情”的詩家情懷和書藝境界。創作中,劉征力主創新。對于詩詞創作,他曾說:“我以為舊詩的創作要爭一個‘新’字,思想感情要新,意境要新,語言要新,少用典乃至不用典,押大致相同的韻。否則,制作再精巧也不過是復制的‘唐三彩’,比古人則不如,于今人則隔膜,生命力是有限的。我的創作是努力實現自己的主張的?!閉欽庋腦?,他的詩蕩漾著太白的風騷奇崛,又不失老杜的思慮通審,尤得謝靈運之清勁綺麗;其詞則兼取豪放與婉約之長,剛健婀娜。對于書法創作,他兼收南北碑帖精華,并關注上古篆書,在幾十年的臨習、思考中尋求突破。從其書法中,既可見二王筆法的清雅之氣,亦可見北朝碑版的渾厚勁健。從他自然奔放、變化神奇的詩法,到骨氣森森、風姿爛漫的書法,可以說,他將內心世界、詩意與書法形式三者通會,使書法語言風格與詩意詩風形成絕妙的異質同構體,是文人書法家的典范。

  沈鵬先生作為書法界的泰山北斗,其草書直追先賢,又能以詩家情懷,熔鑄書法,獨創新境,這與他的人生經歷不無相關。沈鵬從小體弱多病,早年經戰亂之苦,但他成長于書香門第,受到了良好教育,所以其詩詞,常常是以弱者的形象出現,就像一根不甚茁壯的小苗,一只羸弱的小羊或小鹿。不過,這個弱小的生命卻始終充滿向上生長的頑強力量,他對光明、正氣、溫暖、平等、關愛等一切真、善、美的東西有著比常人更加虔誠的向往和期待;他多愁善感,洞悉周邊的世界,意志卻比常人更堅毅、頑強。正是由于這個原因,沈鵬詩詞長于立意,善于構思,往往于常情中燭照精義,平淡里顯出奇崛,出人意表,饒具風韻。沈鵬詩風細密但格調高雅,造語溫和但氣象博大,得曲中寓直、綿里藏針之妙,韻味悠長,回味無窮。沈鵬的詩風受唐代杜甫、杜牧影響較大。他有詩云:“熟讀唐詩尊二杜,郁蒼清雋各風流。何當生我千年上,旦夕追隨與共游?!閉蛉绱?,他論詩主張求真向善,關注民瘼,切入現實,且其所作多立意堅挺,意象豐贍而境界深雋。另外,沈鵬的詩詞極富思慮之美,有宋詩之理趣,言語道斷,每多弦外之意。這般詩詞風格,與其書法風格相一致,正如他自己所說“我從詩意悟書魂”。因此,其草書有一種和而不同,違而不犯,略帶苦澀,回旋有味的清韻。他將自己的心血傾注于每一次書法創作之中,以書法語言訴說思接千載、情昭日月的詩人情懷,表現出與社會、生活息息相關的喜、怒、哀、樂,展現出他心中永恒的真、善、美。

  周篤文先生“天性耽詩”,文心篤厚。他于講學、著述及詩詞創作之時,往往顯出本領精熟;至其掌故羅胸,如數家珍;詩詞歌賦,出口成章;行吟酬唱,倜儻風流,故為人所仰重。他的詩詞雖“不拘一格,異彩紛呈”,而其總體風格綺麗勁健,自然真放,可謂自成一家。他的語言靈動多變,精逸神煉,情意曼妙而風神勁美,意象干練而個性鮮活。故其徜徉山水之間,即景抒懷,或因事感發,對境言情,或師友往來,弦歌酬酢,每多遷想妙得,而情意翩翩,造語真率,設境明麗,頗顯魏晉名士風流氣象。周篤文論詩,認為國學乃其精神支柱,而詩詞是中華美德的藝術體現。由此可見其詩詞的人文背景。在具體的創作思想上,他頗重冥搜之功,甚至說“詩者,冥搜之藝也”。冥搜即冥思苦想,竭力搜尋,晉孫綽謂:“非夫遠寄冥搜,篤信通神者,何肯遙想而存之?”故冥搜與篤信相連,因遙想而遠寄。當然,冥搜之功,亦系于胸懷與識見,胸懷識見高者,則于平常事物,亦可悟奇情至理;胸懷識見低俗,則雖家國大事,奇情美景,亦屬茫然。宋代江西詩派有奪胎換骨、點鐵成金之法,其實也依賴于作者識見所及。周篤文于此深有所得,故其詩云:“鏤葉雕花未必工,難憑蠡管測鴻蒙。天機袞袞原無住,世路悠悠應有通。真識倘能參活法,死蛇猶可化生龍。高情遠韻恢奇句,象外搜來是大雄?!蓖腹氖?,我們可以觀照其所以天機袞袞的成因,這樣方能體會其高情遠韻。

  反觀當代書壇,雖顯繁榮,書法家數以萬計,但能似三位先生一般創作出具有深刻人文關懷和感人魅力的作品者不多,能以自作詩詞歌賦進行書法創作者不多,能在臨池學書的同時,將人生修養自覺置于社會文明的進步之中者不多。一些書法家不重視書寫內容,隨意抄錄名家詩文,使書法創作淪為簡單抄寫,令人痛心。縱覽三位先生的藝術人生,深刻印證了完整的書法創作應當是文字內容、書法形式與作者心志三位一體、完美結合的產物,正所謂“我手寫我口”。因此,《三賢集》的問世可為當代書法、詩詞創作注入新鮮養分。

  “三賢”也是當今詩壇藝界難得的三友。他們長期交往,相互切磋,往來酬唱很多。此番結集,他們相約各自都選入酬唱之作,以紀真摯情誼。這種相知交誼,是藝術史上一抹獨具溫度的色彩。此外,《三賢集》除收錄三位先生的作品外,另有他們提名的十位中青年作者詩詞,每人十首。作為三位先生的門生,或私淑弟子,雖然淵源各有所自,詩風各有區別,詩力各有淺深,但依然在很大程度上,體現了詩學的傳承與接力,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當今詩詞創作的基本現狀。三位先生的詩學實踐,尤其是他們各自所成就的詩學境界、藝術風格,對當代創作者具有很好的借鑒作用,也必將對當代詩詞、書法發展與進步產生積極影響。(黃 君)